入埃及记
这不是一篇记录行程的游记,也不是一篇介绍埃及的背景科普,只是我在这段旅程中临时出现的一些想法与返回后的思考。全文总体符合游览的时间顺序,每个小节都代表着一种心境或行程的转折。
一
开罗机场给我的第一观感,是通过嗅觉。拥有与海马体直接对话的能力,机场大厅里陈旧的烟草味触发的普鲁斯特效应让我想到国内04、05年左右阳光照进的巨大房间,红皮沙发与角落里的旧家具。而这一情境和我当时所处的环境,除气味外便再无共同之处了。晚上九点半,手扶行李箱,我独杵机场大厅。机场从来就不能代表一个地方的真实存在;福柯提出的异托邦(heterotopia)完美地阐述了这个提供连结的空间,一个为政府,航空工业,与旅途大众间构建安全平衡,晴雨表般的存在。就在这些思绪中,换来落地签与海关漫不经心的盖章后,我终于就要与真正的埃及发生第一次接触了。
落地前透过舷窗瞥见的一片氤氲,现在化为湿湿的夜风扑在我身上。在这个一年只有个位天数降水的地区,可能这就是地中海带来的唯一滋润。直到旅途的后半段我才意识到这其实是开罗的雾霾。没有预想中的一拥而上,许多中年人默默地抽着烟,缓缓走到我身边,共同冷静地抛出由一个单词构成的问句:taxi? 我的酒店离机场只有五百米的步行距离,而在得知酒店的名字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给我开出了10美元的优惠价。这样的推销方式反倒让我觉得心情非常愉悦;只要牢记他们用尽一切办法赚钱这个设定,就可以免费享用这些过分的热情。
光线是辅助认知的重要手段。日光之后见到的夜景,和初次在夜晚见到的景色是完全不同的,后者就如同喝不放盐的汤,品不到全貌。下榻的酒店也非常标准化,但比北美同级别的舒适不少:全套的拖鞋,水,浴袍,体重秤,插座转换器,快速出热水,羽毛枕,湿度控制,相比之下之前在新奥尔良华道夫的体验简直是青年旅社。我全然忘却了自己身处埃及;同质化的服务在全球都有相同的体验。所幸我之后还会重回开罗,既然明早去阿斯旺,今晚就当作转机的一部分吧。
二
在经历了短暂的安检混乱后,我与朋友们在阿斯旺汇合,并见到了要陪伴我们五天的中文导游,埃及人马乐。针对埃及的交通状况和过分热情的出租车司机们,找一个私人导游是性价比最高的游览学习方式。我觉得马乐的名字非常有意思,在去往阿斯旺大坝的途中,经过思索,我告诉他这是“千里马识于伯乐”的意思,并解释了这个春秋时期的典故。作为回报,他也给我讲了古兰经里约瑟夫先知的故事。我第一次了解到三教的共同祖先都源自埃及,犹太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实属表兄弟的关系。
虽然我未去过三峡,但站在阿斯旺大坝上,很难不把三峡之于长江,长江之于中国和阿斯旺之于尼罗河,尼罗河之于埃及两者对比起来。规模与数字都是次要的;这是一种内在的连结,一种共同情感的感同身受。同为古老文明的继承者,虽然阿拉伯人与古埃及已经形成了断代,但以古老文明引以为傲的新埃及人与华夏人不免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阿斯旺大坝作为近现代埃及的代表性建筑,由它作为切入点逐渐了解埃及古代史,就如同远眺纳赛尔湖,上游尼罗河携千年文明不紧不慢缓缓流至,又戛然而止。1952年起开始设计的阿斯旺大坝,在1958年苏联援助的加入,和传奇人物纳赛尔的全力推动下,于1960年开工,历经十年建成。这座大坝就如纳赛尔本人一样,充满争议。它让下游的鳄鱼绝迹,中止了古埃及农业依赖数千年的尼罗河泛滥,让下游三角洲面积逐年萎缩;而同时它也让传播裂谷热的埃及伊蚊绝迹,为埃及农村提供电力,对埃及的现代化进程功不可没。
前一天仍在埃及边界试探的我,这一天就被空投进了埃及腹地,体会强烈冲击。因为来埃及之前的行程安排,我被迫从托勒密王朝开始,倒序进入历史。
在看完纪念爱神伊西丝的菲莱神庙的第二天,我们从阿斯旺出发,当天来回阿布辛贝。这实际是一位探险家错把小男孩的名字当成了地名,并沿用至今。路上刚好是撒哈拉的日出,土黄色的沙漠却让我想到波兰的黑土地,同样的平坦而一望无际。阿布辛贝离苏丹的边境很近,在纳赛尔湖上还有一个贸易码头。在这里我感受到了和埃及北部完全不一样的气息,与北非完全不同的味道。我离苏丹是如此的接近,离风流的赛义德,青白交汇的尼罗河水也是如此的接近。
关于阿布辛贝神庙的宏伟与拉姆西斯二世的野心自然不必多说。拍照时我仍然感慨于这座神庙搬迁工程的浩大:为了避免修建水坝后神庙永远沉入水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埃及政府组织人力物力把整座山都切成了规则的石块,编号后按原样堆放到高地。这项工程的规模在我眼中与当初修建神庙已经不相上下。相形见绌的是,现代技术竟然无法复刻古埃及人对天文历法的掌握–阳光能在每年二世法老的生日与登基日直射神庙最深处照亮他的雕像,而搬迁后这两个日期延误了一天。 回程的路上马乐向我们指出了沙漠深处的海市蜃楼。说是海市蜃楼,但其实并无城市楼房的影像,只是觉得远处有水映照着沙丘。这让我想起夏天开车时前方路面有水的错觉,便复习了一下初中物理全反射的原理,同时想起了一个细思极恐的问题–光在进入不同介质时总是走耗时最短的路线;光是如何预测未来的?
参观完努比亚村的第二天,我们坐火车北上,前往卢克索。二等座的车厢震动的很厉害,玻璃窗也时常疯狂地共振,发出规则的撞击声。火车是一种非常适合旅行的交通工具。与同样线性的汽车相比,铁轨虽然缺乏汽车道路的弯曲维度,但它对所经之处风土人情的切割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剖面。在城镇中,火车与汽车同享当地人文风貌,但汽车被卷入与无数个复制品的互动,无法作为一个单纯观察者的存在;离开城镇,道路反而成了汽车的局限,无法像火车那样与景观触手可及。在窗边的我默默看着掠过的劳动者,土墙,椰枣树,玩耍的小孩,驴车,不由想起了杜海滨的《铁路沿线》;这真是一个神奇的空间。对住在铁路边的人而言,铁轨是他们日常生活的边界;对火车中的旅客而言,铁轨是他们正在经历的过往,沿路的一切都被定格在初次交汇的瞬间。翠绿色的田地被分成一块一块的,种着小麦与大葱;与田间玩耍的孩童互相挥手,就如一根针经过一块柔软布料的表面,完成了一次时空的穿刺。
没有了一年一度的泛滥,两岸连保护的堤岸都不需要了。尼罗河就像一条被驯服的巨蛇平静地瘫在东撒哈拉的平原上。它不宽,但时至今日仍然哺育着整个埃及。说是整个埃及,因为几乎所有的一亿人口都住在尼罗河沿岸五十公里的狭长地带内,外加红海之滨和西奈半岛的几个点缀。火车沿河前行,铁路的线性性质几乎就能覆盖埃及的全部。当天傍晚在风帆船上,我们又一次见证尼罗河上的日落。
三
1674年,一名叫Nicolas Boileau-Despréaux的法国诗人把罗马时代的一篇用希腊文写就的美学论文翻译成了法语,自此sublime这个词在历史中开始出现。原本用来形容对艺术产生的一种情感,这个词经由之后多位包括伯克、康德、尼采在内的多名哲学家及文学家的引用与探讨后变得非常有深度,可以表达强烈的、超出意识控制的对于自然或艺术的敬畏与欣快感。站在卡纳克神庙巨大密集的石柱丛林间,我的感受只能用这个词描述。难以想象在这座神庙最辉煌的全盛时期,一场阿蒙神的祭祀庆典会是多么宏大的景象。在脑海中构建出穹顶与道路,断裂的方尖碑重新耸立,椰枣树和棕榈树继续旺盛生长,人在建筑前感到渺小无力,声音在空旷房间中无尽回响,光线逐渐变得阴暗,大量的石柱开始占满周围的空间,一种奇特的神秘压抑感袭来。一百三十四棵石柱甚至触发了我的引力感受器,它们巨大质量的吸引与撕扯令我难以呼吸。覆盖到每个局部的精美雕刻壁画,无不提醒着人们法老时代的精湛工艺与超凡的组织动员能力。大量的能工巧匠就如同成群的工蚁一样,在出产自各地的岩石上用简单的工具一点点的凿着,凿出古埃及的整个精神世界和神庙系统,也算是大自然另一种形式的鬼斧神工。在当时的社会条件下,所有超出温饱线的生产力都被投入了神庙系统,几乎所有人生命的唯一意义就是精神世界的具象构建。生产力的解放并不代表人生就存在了更高级的意义。相比于今天更难被定义的人生目标,五花八门的想法,无处不在的迷惘,我觉得古人这种纯粹的、局限的追求反而更简单,更高效,更幸福–如果人类存在的意义本身就难以定论,那何不让事情简单一些呢?
在埃及的第五天,我终于抵达古文明的腹地之一:帝王谷。相比于尚未谋面的金字塔群的雄伟宣誓,帝王谷更像是一个闷声发大财的谋略家,在静谧的大漠山谷中低调盘踞。新王国时期的法老们从前人的身上获得了太多经验,已不像古王国时期那样张扬。他们明白过分华丽的外表只能徒增被盗墓的风险,从而转向隐匿自己的坟墓,力图追求身后世界的一分平静。传说修建陵墓的工匠只能终身居住在这片区域,永远为帝王服务;另一说工匠都是从战俘中挑选,完成任务后就被处死避免泄露秘密。无论哪种说法,后世发现的几千处希腊与拉丁文的涂鸦都宣告着保守秘密的失败,而近代法国探险队的到来更是彻底将这片陵墓告昭天下。
在甬道中前进时,全方位环绕的壁画已经令人叹为观止。相比于之前神庙断壁残垣上破缺不全的刻画,陵墓中大量完好无损的墙面给我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冲击,只能用精美绝伦来形容。由于许多颜色显得过于鲜艳,我向马乐提出了质疑。他解释说有些部分的确经过修复,但必须建立在原型的基础上,即仅放大残存的颜色,而不添加或修改任何已经消失的部分。有些墙的整面用圣书体记载着墓主人生前的丰功伟绩,或是与神交流的故事。马乐为我们详细介绍其中一些画像的含义,并时不时考考我们能否独自进行解读。我则对圣书体产生了浓烈的兴趣。同汉字一样,这是一种象形文字,但它实则是结合表形、音、意的复杂书写系统,不像汉字那样单纯表意。而“圣书体”这三个字,则说明了文字在古埃及文明中极其重要的地位;这一点与华夏又是相通。传说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从那一刻起人们学会了记录,失去了对自然的敬畏,鬼神隐匿。这种感受,我觉得如今仍然可以体会到:当罗塞塔石碑被发现,商博良开始破译法老的王名圈后,试想若圣书体被完全破解,当人们再次站在那面密密麻麻的庄严字墙前时,势必会有一凡完全不同的感受吧。
在卢克索的最后一天,清晨从热气球鼓风机巨大的轰鸣声和远景中的哈布神庙徐徐拉开帷幕。坐车前往赫加达的途中,丹达拉神庙再次用它的宏大冲击了我们。这座神庙保存完好,但是游客非常稀少,是藏在基纳省的一颗彩蛋。进入高速后,路上几乎没有车,只是偶尔驶过几辆缓慢爬坡的重型货车,它们的集装箱和车身下侧都挂满了色彩斑斓的各式流苏,有点像”Guerrilla-Stricken”的编织涂鸦,让我想到穿戴整齐踱步的大象。太阳的下降变得愈发显著,日光逐渐变黄,司机熟练的横跨在两个车道正中间,入弯吃弯心……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突然间,地貌猝不及防地开始转变,平坦浅黄的细沙由起伏不断的丘陵取代。它们的表面布满沟壑,被刻蚀得如同刚被进行了爆破。这也显得非常合理:日暮降临,我们的车刚刚驶入红海省。
到达赫加达近郊的时候,天色非常微妙,似乎配合着旅程的转折。同行的朋友们将在红海进行三天的潜水执照考证训练,而我则要北上重回开罗独自游览三天。天空泛着一种浅紫的微光,我只在冬至附近的阿拉斯加见到过这种独特的颜色。路边也出现了豪华浮夸的大别墅,一栋接一栋从车窗中高速掠过。窗外的一切都带着距离与神秘感;一是由于它们的确离路边很远,路异常的宽敞;二则是由于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也未曾想象到的埃及。和欧洲,北美,亚洲的所有街景都不同,我的大脑无法进行模式匹配。神秘紫色的映照下,这幅景象似乎是某些动画里的场景;带着些许倦意,我再一次感受到了一份久违的迷失感。独自出行需要保持大脑时刻清醒,知道自己在哪里,记住要到哪里去,努力体验目的地的一切,大脑开始自动驾驶,代入以前熟悉的场景,但这也少了一份体验新奇的机会,多年后的回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一段旅程仿佛就是一段梦境,如同身处另一个世界。这是一种夜幕掩盖下的,幸福的迷失感。在日落后抵达,日出前出发前往开罗。在这个红海边上的城市,所谓“埃及版坎昆”的一晚,我将自己完全舒展开来,托付给这个紫色的魔幻现实。
四
巨大刺耳的刮擦声伴随着颠簸将我唤醒。优步司机转过头连连道歉,但我却偷偷感谢着他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假如过减速带不减速,到底会发生什么。埃及到处都是这种隐匿的减速带;没有标识或完全褪了色的减速坡,让所有的车只能保持低速予以躲避,这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强制性物理限速方式。我在开罗心脏的一辆计程车上,前车窗半开,烟尘弥漫。世界在周围全力运作。浓烈的尾气味,伴着雾霾从窗口进来,司机毫不介意地点上一根烟;驴车,摩托车,马车,缺个车门却坐满人的七十年代拉达面包车,双层旅游大巴,穿着长袍快速行走的人,从我的窗外混杂着穿行而过;前方有一辆错过路口的车亮着倒车灯,缓缓后退;路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径直走到车头强迫司机停车,边说话边摇着手指;喇叭声与引擎声不绝于耳。这就是开罗的街道,一个混沌系统。这非常符合开罗的气质;一个巨大,包容,野蛮,杂乱无章的怪兽,带着一种狂野的杂乱之美。从西南角的吉萨到东边的新开罗城的尼罗河两岸,孟菲斯的前王朝遗迹,古王朝的金字塔,基督教的悬空教堂,阿拉伯人的萨拉丁城堡,阿里清真寺,科普特人的教堂与博物馆,辉煌的阿布迪恩宫殿,千百年来各种文明的痕迹,它全盘吸纳,不加修饰地堆叠在这块土地上,如同断裂地层的横切面一样,向人们展示着历史的厚重沉淀。
到埃及的第八天,我终于得以见到金字塔群,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物。与我这种充满新鲜感的游客不同,大半个开罗的居民都能直接眺望吉萨平原上的金字塔,久而久之,习以为常,不以为然,失去对它们的敬畏。当地人丝毫不能理解那些我从小到大道听途说的无数神秘故事,不明白为什么金字塔会跟亚特兰蒂斯人和外星人扯上关系。修建金字塔似乎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通过堆沙与斜面,短短二十年,最大的胡夫金字塔就已完工。金字塔内部构造的逼仄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座庞然大物的体内,人们竟需要佝偻着身子,在一人半宽的陡峭甬道中艰难攀爬。从第三王朝的左赛尔阶梯金字塔,到第四王朝的弯折金字塔,再到第五王朝的胡夫与卡夫拉,古埃及的金字塔建造技术肉眼可见的显著提高。开罗南面的塞加拉平原上,第五王朝的神庙与墓穴有大量描绘生活场景的壁画。回想之前的帝王谷,在经历了中王国与两个中间期后,十八王朝的墓穴已不再描述日常生产生活的场景,而转向讲述法老与神的故事,同时岩壁上的雕刻取代了黏土上的壁画。在这荒凉的巨大墓穴边上,我开始想象金字塔的视角:四千五百年来,我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周围,看人类如何注视我,围观我。不同时代的车轮如走马灯一般滚过,我依旧留在原地,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瞭。人类对与时间相关的数字的感知并不是线性的。就这一点而言,历史的刻度并不准确。埃及人在公元前四十世纪已经开始沿尼罗河建立城邦,史称前王朝时期。即便对于距离我们四千五百多年前的胡夫而言,前王朝时期也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情。然而对现代人来说,胡夫与前王朝似乎是同一时代,完全没有对比今天与南北朝的久远之感。千年历史终化为一个寻常而遥远的数字。
在埃及文明博物馆的地下室,身处二十具木乃伊之间,我再一次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从十七到二十王朝,二十个法老与女王的躯体与我同处一个最远不过几十米的空间内,之前十天行程的所见所闻突然间全部被压缩了,从导游们、游客们嘴里被无数次说出,历史书、科普书上反复出现的那些名字,那些恢宏的神庙、雕像的缔造者、纪念对象,那些华美墓穴的主人,瞬间全部出现在我的身边,这是一种令我头晕目眩的存在。木乃伊是保存的如此完好,他们有些还带着淡金色的头发,女王甚至还有红色的脏辫。他们从三千多年起就这样躺着,肉身不腐。思想呢?灵魂呢?无所谓,他们早就对人类历史产生过影响了;可谁不是呢?拉姆西斯二世的躯体被紧紧地包裹着,那两个已经干瘪深陷的眼眶里曾有一双眼睛,一双见过刻成自己形象的巨大石像、见过卡纳克神庙巅峰辉煌时刻的眼睛。那双仅剩皮包骨的脚曾经在阿斯旺的红色花岗岩上走过,伴随着金色的阳光和埃及棕榈投下的阴影;那双交叉并在胸前的手曾经操起过兵器与权杖,在叙利亚斩下无数赫梯战士的头颅。在他与我的时代之间,不过区区一百四十多代人而已。这一个瞬间我不禁想到末代皇后婉容。1926年的婉容,照片有如八十年代读者文摘的封面,现代感十足,这种时空混乱感令人错愕。她生于1906,与2006相隔一百年。站在自己的生命尺度上看,今天的新生儿与我之间便已跨过三分之一的刻度;在我初生时的老人与我老时的新生儿,便可轻松覆盖这百年跨度。人类文明不过是几次如此的重复堆叠,一个人的一生虽短暂,但也足以浅尝这丈量时空的滋味。
五
埃及的都市生活以开罗和亚历山大为代表;这两座城市的关系,就如北京与上海,是埃及人城市之争的主角。直面地中海的亚历山大是古埃及希腊化的极致体现;除此之外还有满大街黄黑相间的拉达出租车,据说从苏联进口,已有五十年历史,里程直超两百万公里。在埃及行程的末尾,索性什么都不想,去海边看一看那蓝色,看亚历山大的舰队是如何踏浪而来,征服这片古老的土地与文明。
后记
如果再入埃及:要喝尼罗河的水,在亚历山大住Four Seasons并去看Montazah Palace,去南西奈半岛的Dahab看红海,住红海边上的El Gouna;去edfu神庙和新开的Grand Egyptian Museum;看开罗的Abdeen Palace Museum,去探索New Cairo City的Kazuko商圈,shinko酒吧;去Farafra的黑白沙漠露营,星空摄影;去Siwa,最后去喀土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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