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象限

旅行关乎目的地；旅者的心总比足迹更遥远。旅行关乎行为；旅者在空间上移动，原有的行为模式将得到调整。由此用两个坐标系统来描述旅行：目的地象限，以及行为象限。

目的地被分解为两个维度。一个从自然转向人文，可以理解为登山看海转向博物馆或民俗之旅。另一个维度描述旅行的性质，从探险转向休闲。图中列举了一些代表性的例子；若将加州作为坐标系的原点，斯瓦尔巴将是自然探险的极端，加勒比海岛则是自然休闲的极端；捷克夜店自然是人文休闲的代表，而玻利维亚颇具争议性的成为人文探险的代表。设计旅程时不妨将自己当下的喜好按此分类，即可找到钟意的目的地。象限图当然不仅局限于二维空间；若用点来表示目的地，还可以涵盖更多讯息，如用点的大小表示目的地的游客热度，点的颜色表达目的地的消费水平，或图案的形状描述目的地的大致位置。一个简单的网络爬虫可以收集并归类大量的此类数据，也会是一个很好的编程训练。

旅者的行为被简单地归类成两个维度。行为方式从观察者到体验者，即人类学家的田野考察，到移民融入当地的生活；从不透明到透明，即从不让当地人注意到自身存在，到宣布自己的到来。任何一个组合都讲获得不同的旅行体验，在这里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些旅者喜欢做一个置身事外的冷漠观察者，在暗处静静观察目的地的风土人情，尽量做到不打扰；也有旅者喜欢投入当地的社会活动，过几天土著生活。当然，这些选择也受到目的地性质的影响，因此两个象限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互相受控制约，通过数据研究两者的关系也将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课题。顺带一提，在这个坐标系中，数据点可以蕴含的一条重要信息是尺寸代表的旅行人数，以及配色代表的旅行时间跨度。

为什么要去旅游？旅者去过许多城市，去过绵延不断的城市带，但这只是无数城市组成的一个荒原，因为旅者眼中的城市中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市中心，甚至每一幢建筑都是相同的。旅者觉得自己永远逃不出原来的地方。维尔纽斯三十字架山顶夕阳下的城区，和雅典狼山俯瞰夕阳下的城区，有什么区别？芬兰南岸的波罗的海，冰岛北岸的北大西洋，夏威夷星光中温暖的太平洋，旧金山西面冰冷的加利福尼亚寒流，巴塞罗那阳光下的地中海，在旅者的相簿中都是一样的海景。冰岛和加州西岸甚至共有象鼻状的礁石。旅者不想为相片放弃自己的感官。镜头作为景象的载体，在空间中不断转换，接收光线；而旅者的耳鼻皮肤，全身都在接收景象的信号，大脑却无法处理这丰富的信息，只能由相簿代为储存。各种细小的记忆痕迹与碎片充斥着足迹的空间，旅者离开时，忘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住的是景象对于自身的描述。旅者对到访地点的记忆留存在相簿里，对城市的印象停留在出发前的听闻；景象与城市是由它们对自己的描述构造起来的。旅者无奈地认识到这一点，但也同时意识到自己早被囚禁在现代化的牢笼中。大部分的旅行都是例行公事：航空公司标准化的流程完成空间上的转移，从机场到住处，从住处到景点的标准化交通，从景点的商业模式到餐厅的商业模式，每一个点都被完整覆盖。旅者几乎感受不到这一套流程和自己出发地的任何不同；旅者在反思的同时又满足于这一种便利，陶醉于不用踏出舒适区的惬意。旅者感到无力。